娱乐的收场与开场

广场上的音乐声停下来时，夜已经深了。跳舞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，留下几个收音响的人。他们把音箱抬上小推车，把电线一圈圈绕好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刚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有人还哼着刚才的曲子，有人蹲在地上捡矿泉水瓶。音响被塞进后备箱的瞬间，整个广场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些收音响的人，白天是卖菜的、看店的、接送孙子的，晚上却成了另一种人。他们踩着鼓点转身，甩手，扭胯，动作未必标准，但认真得让人动容。跳舞的时候，他们不用想明天的菜价，不用管孙子的作业，只需要跟着节拍走。娱乐这东西，说穿了就是把人从日复一日的轨道上卸下来，哪怕只有一两个钟头，也足够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了。

有人觉得跳舞是锻炼身体，有人觉得是凑热闹，但跳着跳着，就跳出了别的东西。王姨原来不爱说话，跳了半年舞，现在敢在队伍前面领操了。老李退休后闷在家里，被老伴拉来跳舞，起初站在最后一排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如今也能跳完整支曲子。娱乐的妙处就在这里，它不教人道理，却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子，像水泡茶，时间久了，茶香就渗进去了。

音响收走了，广场并没真正空下来。旁边的长椅上，几个年轻人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忽明忽暗。他们也在娱乐，只是方式不同。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打游戏，有人跟远方的朋友视频聊天。娱乐的形态一直在变，从收音机到电视，从游戏厅到手机，可人想从里面找的东西没变，无非是一点快乐，一点放松，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
收音响的人走远了，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的车鸣。几个孩子还在追逐，他们的娱乐更简单，你追我赶，笑声响亮。大人看着他们，偶尔也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弹玻璃珠，跳皮筋，捉迷藏，那时候没有电子设备，快乐却一点也不少。娱乐从来不是非得花多少钱，费多少心思，有时候一根粉笔，一块空地，就能让人高兴很久。

最后一个人把音响推进楼道，门在身后合上。明天晚上，他们还会来，还会把音乐放起来，还会跳出满身汗。娱乐就是这样，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道理，它只是给人一个出口，让日子不那么紧巴巴的。收音响的人睡下了，广场也睡了，可明天傍晚，音乐声会再响起来。就像太阳落了又升，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，才有力气继续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