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被封了，两头摆着反光锥，交警靠在树荫里喝水。整条街只剩蝉叫，和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车没熄火，空调外机似的嗡嗡响，家长坐在里面等。车窗摇下一条缝，飘出凉气，和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。我经过时看了一眼，那车安静得像一件家具。

汽车在多数时候就是这样，把人装进去，从一处送到另一处，过程本身没什么可说的。可它偏偏占着那么大的地方。一辆车停在路边，半个车道就没了。城市里每一条能停车的缝隙，都被四个轮子的东西填满。有时候走在人行道上，要侧身让过一辆倒进来的车，它的后视镜几乎擦着衣服。人走路的地方，原本是给人走的。

我父亲那辈人管汽车叫“小轿车”，语气里带着点稀罕。那时候街上车少，一辆桑塔纳开过去，小孩会扭头看。现在不一样了，车便宜了，也多了，多到让人觉得吵。喇叭声、发动机声、关门声，从早到晚。住临街的人家，夜里两点还能听见轮胎碾过井盖的闷响。车让人方便，也把安静一点点吃掉了。

考场外那辆黑车，等了大概两个小时。中间有人下来抽烟，站一会儿又上去。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到里面的人。我想起自己高考那年，坐的是公交。车上挤满了人，有买菜的老人，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。没有人特意为谁安静。到站下车，走一段路进考场，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那时候觉得有辆车送考是件体面的事，现在看，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着。

汽车改变的不只是出行。它把城市撑大了。以前走路半小时能到的地方，现在开车要二十分钟，因为路绕远了，红绿灯多了。商场、学校、医院，都往城外搬，因为要有地方停车。人住得越来越远，车就成了必需品。没有车，有些地方根本去不了。可有了车，路上又堵着。绕来绕去，像在原地打转。

那天下午考完，路口解封。黑色轿车汇进车流，很快看不见了。路上又响起喇叭声，一辆接一辆。我站在路边等红灯，看着面前的车过去，有白的、灰的、红的，都长得差不多。铁皮底下坐着人，各想各的事。车把他们隔开，又把他们连在一起。绿灯亮了，我走过斑马线，身后的车开始动，像一条河重新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