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车，把一箱箱水往家里搬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山里遇到的那场雨。

那次本没打算走远。到镇上时天还晴着，我买了张地图，顺着一条河往上游骑。午后云压下来，雨点砸在头盔上，路边的溪水半个钟头就浑了。我躲进一户人家的屋檐下，主人递来一碗凉茶，说这雨一下，山路就断了，不如住一晚。那晚我睡在他家阁楼，听见雨声从瓦缝里渗进来，像有人在屋顶轻轻筛豆子。

第二天路通了，我继续往前。山里的路往往这样，昨天还断着，今天就通了，没有谁特意通知你。骑车经过塌方处，养路工正在铲泥，冲我摆摆手，意思是快过。这种默契在旅途中常有，不需要多说什么，看一眼就明白。

后来我慢慢养成习惯，出门不带太多计划。到了地方再问人，哪条巷子有意思，哪家粉店开门早。有回在湘西，客栈老板说赶集日快到了，我就多住了两天。集市上卖的东西大半叫不出名字，我跟着当地人蹲在摊前，看他们挑拣、还价，一上午就过去了。

当然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桂北错过末班车，沿公路走了三公里才拦到一辆拖拉机。司机让我坐在车斗的化肥袋上，一路颠得骨头快散架。可那天傍晚的霞光铺满整片稻田，我趴在车斗边上看，觉得颠也值了。

现在每次台风要来，我还是会去买几瓶水。这习惯跟旅行没什么关系，只是站在货架前，总会想起那些路上遇见的雨、断掉又通了的路、陌生人递来的茶。水买回家放着，哪天出门，拎一瓶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