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四点,城东蔬菜批发市场已经醒了。三轮车、小面包、厢式货车挤在入口,车灯把雾气照成一片黄。菜贩老周从驾驶室跳下来,拍了拍车门。这辆二手五菱是他三年前买的,跑了十一万公里,座椅塌了,空调早就不制冷。他说这车就是他的腿,没它,地里那些菜到不了这里。
市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车。拉土豆的轻卡、送豆芽的电动三轮、装冻品的冷藏车,每一种都对应着一门具体的生意。有人算过,一辆车从买到报废,大概要换三套轮胎、两次电瓶、无数次机油。这些数字背后是凌晨的装车、雨天的赶路、堵在高速上的焦虑。车在这里不是面子,是算盘上的一颗珠子。
老周的车里永远有一股泥土和纸箱混合的气味。仪表盘上贴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,遮阳板夹着几张过路费票据。他发动车子时习惯先踩两脚油门,听发动机声音对不对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,从拖拉机到三轮再到五菱。车变了,听声音的习惯没变。他说机器跟人一样,你糊弄它,它就在半路糊弄你。
批发市场门口有个修车摊,老李守了十五年。他见过太多车在凌晨抛锚,也见过车主蹲在路边抽烟等天亮。老李说,跑运输的车最怕两样,一是电路,二是离合。电路坏了查半天,离合坏了走不了。他修车不只看毛病,还看车主的脸色。脸色急的,先修;脸色愁的,能省就省。车跟人处久了,脾气会像。
天快亮时,市场里的车陆续开走。老周装完最后一筐青菜,关上车门。他没急着走,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。他说这车再跑两年就换,换辆新的,还是五菱。问他为什么不换个牌子,他笑了笑说,开惯了,闭着眼都知道雨刮器在哪。烟抽完,他拧钥匙,发动机响了两声才着。他挂挡,松手刹,车慢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