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那家快递驿站，傍晚六点准排长队。扫码取件的人低头盯着手机，队伍往前挪两步又停下。队伍尾巴甩到马路牙子上，挨着一排停歪的电动车。一辆白色小面包车从队伍旁边挤过去，司机降下窗喊了句借过，没人抬头。车尾气扑在排队人的裤腿上，热烘烘的。队伍里有人嘟囔，说这破路早晚得让车给堵死。前面扫码的姑娘取完件，转身把纸箱往电动车踏板上一搁，拧把就走，后视镜蹭着了旁边轿车的车门。

那辆被蹭的黑色轿车停得也够呛，半个身子压在盲道上。车主不在，估计也去排队了。快递驿站的老板说，这条街五家驿站，就数他家门口能停三辆车，另外几家连三轮都挤不进去。来取件的人开车来的不少，明明拐个弯就有地库，一小时五块，没人愿意掏。大家把车往路边一塞，双闪一开，好像那条路就成了自家客厅。有回一辆SUV斜着停，把整条自行车道堵死，骑车的绕到机动车道上，差点让后头来的公交给刮了。

其实往前推十年，这条街没这么多车。那时候快递还没这么疯，驿站也没这么密。邻居老周记得清楚，零几年他买第一辆捷达，整条街就三辆车，随便停，横着停都行。现在他儿子买了辆电车，光充电桩就安了仨月，物业推街道，街道推供电局。老周说车是便宜了，可养车的麻烦一点没少。停车费、保险、充电、保养，哪样都得算计。他儿子倒不在乎，说电车每公里才一毛钱，比坐地铁还便宜。便宜是便宜，可为了省那点钱，天天跟邻居抢车位，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快递驿站门口那辆白色小面包，是专门拉货的。司机小刘每天跑三趟，从分拨中心到这片六个驿站。他说最怕傍晚来，车进不来出不去，有时候干脆停在路口，抱着箱子跑进来。小刘开过五年货车，换过三辆，从金杯到五菱到现在的电动面包。他说电车拉货省钱，就是续航虚，冬天跑两趟就得充。充电站离驿站两公里，他得算好时间去，不然耽误下一趟。有回堵在路上，电池报警，他关掉暖风硬撑到充电桩，冻得直跺脚。从那以后他车里常备军大衣。

队伍终于短了，最后几个人取完件散开。路边那排车陆续发动，尾灯亮成一片。白色小面包第一个蹿出去，拐弯时后轮压过井盖，哐当一声。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，车主大概还在驿站里翻找货架。快递老板锁门时朝那车看了一眼，摇摇头。他说明天得在门口立个牌子，写上禁止停车，虽然他知道写了也白写。这条街上的车只会越来越多，驿站门口的队也只会越来越长。扫完码的人骑上电动车，从轿车和面包车之间窄窄的缝里钻过去，消失在路灯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