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挤成一片，电动车见缝插针。我站在梧桐树下等侄子放学，听见旁边两个妈妈在聊暑假去哪。一个说想去海边，另一个说海边太晒，不如进山。她们讨论的样子，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母从没带我出过省，旅游是电视里的词。

我第一次真正去旅游是工作以后。攒了半年钱，坐了一夜硬座到西安。出了火车站，看见城墙横在眼前，灰扑扑的，比照片上矮。那几天吃了泡馍，爬了华山，腿疼了三天。回来同事问我好不好玩，我说累。但第二年又去了成都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麻烦。要订票，要看天气，要避开人流，还要跟单位请假。有一年国庆去杭州，断桥上人挤人，我站在桥头买了根烤肠，吃完就回酒店了。后来学乖了，挑淡季出门，去那些不太出名的地方。去年三月在安徽一个村子里住了四天，每天看油菜花和牛。

有人旅游是为了看风景，有人是为了吃。我认识一个朋友，去重庆三天吃了九顿火锅，回来拉肚子也说不后悔。还有人旅游是为了拍照，在景点排队两小时，拍十分钟，然后坐在路边修图。我不爱拍照，但喜欢在陌生城市的早晨散步，看当地人怎么过日子。

我侄子今年八岁，已经去过七八个城市。他妈妈说要让他多见世面。他倒不在乎世面，只记得在珠海长隆买了只企鹅玩偶。那只玩偶现在躺在沙发上，脏兮兮的。他跟我说，姑姑，下次带我去迪士尼。我说好，等你考完试。其实我知道，他考不考试我都会带他去。

旅游最奇怪的地方，是你花了很多钱和力气，跑到一个地方，然后发现不过如此。但过一阵子，你又会想起那个地方。想起西安城墙上吹过的风，想起成都小馆子里那碗担担面，想起安徽村里那只跟着我走了一里路的黄狗。然后你又开始查机票，看酒店，准备下一次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