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023”变成“024”。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被扶进去，候诊区剩下的人继续低头刷手机。我旁边的大姐在看短视频，音量不大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她丈夫挂着点滴，闭着眼，嘴角也松了。那种氛围很奇怪，疼痛是真的，疲惫也是真的，可屏幕里那些十五秒的段子同样是真的，它们并不冲突。

人在难熬的时候需要一点没用的东西。前阵子陪家人住院，病房里最受欢迎的不是养生节目，是隔壁床大爷手机里的斗地主直播。他一边输液一边看别人打牌，看到关键处还小声念叨“出对二啊”。护士进来换药，他赶紧锁屏装睡，等门一关又摸出来。这种小动作谈不上体面，却让人活过来一点。

娱乐这件事经常被看得太轻，或者太重。轻的人觉得它可有可无，重的人怕它玩物丧志。可你去看深夜的便利店、末班地铁、加完班的出租车上，总有人在看综艺、听相声、打一局消消乐。不是非做不可，是做完之后能喘口气。那种喘气不需要被赋予什么意义。
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车上存了上百段评书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翻来覆去听了七八年。他说跑夜路犯困，听别的不管用，就得是熟悉的声音，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，反而安心。这算娱乐吗？算吧。但它更像一种陪伴，把漫长的、重复的、没人说话的时间填上。

现在很多娱乐产品做得太着急，恨不得三秒一个包袱，五秒一个反转。看的时候挺热闹，看完什么也没剩下。反倒是那些慢一点的、甚至有点笨的东西留得住人。比如重播了二十年的《武林外传》，弹幕里全是“第几刷了”。大家不是不知道剧情，就是想听那句“额错咧，额真滴错咧”。

叫号屏又跳了，这次是“025”。大姐收起手机，扶她丈夫站起来。经过我身边时，她手机里还在放刚才那个视频，笑声很小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急诊室的灯白得晃眼，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轮椅跑过去。她丈夫回头看了一眼屏幕，问：“刚才那个，后来咋样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