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园长椅的漆皮掉了大半,露出灰白的木纹。老张把扫帚靠在椅背,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,打开,是昨晚的炒白菜和半个馒头。他吃得很慢,眼睛看着十米外的停车场。那里停着一辆蓝色小汽车,车主刚走,车顶还留着晨露干后的水渍。
老张认得那辆车。每天早上七点,它准时从东门开进来,轮胎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车主是个年轻女人,总是急匆匆地锁车,小跑向写字楼。老张扫到车边时,会特意绕开,怕扫帚碰到车门。他想起三十年前在老家,全村只有一台拖拉机,孩子们追着跑,闻那股柴油味。
那辆蓝色小汽车安静地趴着。老张看见它的雨刷器上夹着一片梧桐叶,黄得透亮。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起身走过去,把叶子拿掉。玻璃上映出他的脸,灰扑扑的,和车漆的亮蓝形成对比。他想起儿子去年买车时,在电话里说,爹,这车带空调,冬天不冷。老张没坐过儿子的车。
下午两点,年轻女人回来了。她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,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白烟。老张正扫到停车场边缘,听见那声音,像一只困倦的猫打了个哈欠。车缓缓倒出,转弯,汇入马路上的车流。老张看着它消失,低头继续扫他的落叶。扫帚划过地面,沙沙的,像另一种车轮。
傍晚收工,老张推着垃圾车经过停车场。空荡荡的,只剩几道轮胎印。他忽然想到,那辆蓝色小汽车此刻可能正堵在某个路口,或者已经停进另一个车位。而他自己走了四十年路,脚底板磨得发硬,却从没拥有过一把方向盘。风把一张糖纸吹到脚边,他弯腰捡起来。
路灯亮了。老张把垃圾车停进工具间,锁好门。他走回家,经过一个又一个停满车的巷子。那些车安静地排着,像睡着了的铁皮动物。他摸出钥匙,打开自己那间平房的木门。屋里没有车,只有一张床,一个灶台,和墙上挂着的旧草帽。他坐下来,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喇叭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