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自驾途中，我在加油站停下来。自动洗车机轰隆隆转起来，大团白色泡沫裹住车身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，看着泡沫顺着玻璃滑下去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，也是这样的白色，不过是盐。那些盐结晶铺在湖岸上，远看和泡沫没什么两样。

旅行久了，人会把不相干的东西串在一起。理塘的云，阳朔的雨，敦煌夜市上烤羊肉的烟，都混成一片。你记不清哪天到了哪里，只记得某个下午的光线特别好，照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坡上。当时不觉得什么，过后反复想起来。那些片段没有顺序，也不讲道理，自己冒出来。

有一年在黔东南，我坐班车去一个寨子。车上有个老太太，拎着两只活鸡，鸡时不时叫一声。路很颠，鸡叫得断断续续。后来她下车了，鸡也安静了。车继续开，窗外的梯田一层层退后，水面上有鸭子。我至今不知道那个寨子叫什么名字，也没再去过。但偶尔会想起那两只鸡的叫声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在陌生的地方消磨时间。你花很多力气到达一个地方，然后发现最舒服的事是坐在路边发呆。看当地人怎么买菜，怎么吵架，怎么在树底下打牌。这些和你没关系，但你就是想看。看久了，好像自己也在这里住过一阵子。其实你只是个过客，明天就走。

我认识一个开旅馆的人，他说最怕客人问他“这里有什么好玩的”。他总说没什么好玩的，你自己去街上走走吧。客人不信，觉得他藏着什么。后来我懂了，好玩的地方都在攻略上，真正让人记住的，是那些没写进攻略的东西。比如菜市场里卖的一种没见过的水果，比如傍晚广场上放风筝的老人。

回到洗车机这里。泡沫冲干净了，车开出来，车身湿漉漉的。我付了钱，继续上路。前方还有几百公里，不知道会看见什么。也许又是山，又是田，又是某个不记得名字的小镇。但没关系，我还会停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