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裙摆铺了一地，化妆师蹲在地上替新娘别最后一排珍珠扣。后台的空调开得很足，新娘的母亲还是拿着小风扇对着女儿的后背吹。化妆台上摊着三支不同色号的口红、一盒散粉、两把梳子，还有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。新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是婚礼跟拍摄影师发来的消息，说无人机已经就位，等会儿仪式开始会从头顶掠过。她回了一个“好”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吸一口气。门外传来宾客入场的脚步声，有人喊着“快点快点”，化妆师应了一声，手上动作没停。

新娘不知道的是，她头上那顶看起来手工感很强的头纱，其实是激光切割出来的。工厂先扫描了设计师的手绘稿，把蕾丝纹路转成矢量文件，再用二氧化碳激光在薄纱上烧出镂空图案。边缘微微发黄，工人拿细砂纸打磨一遍，看上去就像老绣娘一针一针勾出来的。同样的技术也用在裙摆的贴花上，只不过换了功率更低的激光管，避免烧穿底布。整个流程从设计到成品只用了一周，而过去靠人工刺绣，光打样就要一个月。新娘选头纱的时候只关心它够不够轻，会不会勾头发，没人跟她提这些。

仪式开始前十分钟，音响师在调无线麦克风的频段。场地里人多，手机信号密集，2.4G频段挤得厉害，他换到U段，又扫了一遍空闲通道。新娘的父亲站在侧幕后面，手里攥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发言稿，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。他小声问音响师能不能帮他录一段，怕自己上台紧张忘词。音响师指了指调音台上的录音键，说按下去就行，回头导到U盘里。老人点点头，又把稿子展开看了一遍。麦克风别在他衬衫领口，电池仓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光。

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，摄影师蹲在花门前用长焦抓特写。他相机里装了一张CFexpress卡，写入速度够快，连拍二十张也不会卡缓冲。旁边第二机位举着稳定器在拍动态，画面实时传到导播台的监视器上。导播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，上面开着切换台软件，她一边看画面一边用快捷键切机位。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的是她切出来的画面，延迟不到半秒。新娘交换完戒指抬起头，大屏幕上正好是她眼眶发红的特写，台下有人鼓掌。

敬酒环节，新娘换了一身红色礼服，裙摆短了一截，走路方便些。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走，伴娘跟在后面帮她拉裙摆。走到第三桌的时候，手机在伴娘的手包里震了一下，是新娘的母亲发来的消息，说主桌的亲戚想看她小时候的照片。伴娘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，用修图软件调了调亮度，发到婚礼现场那个微信群里。群里有一百多号人，有人存了图，有人发了个点赞的表情。大屏幕上的照片轮播刚好切到一张新娘五岁时的照片，她穿着花棉袄站在雪地里，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。

宴席散场的时候，保洁阿姨推着车进来收桌上的骨碟。新娘坐在更衣室里换鞋，脚后跟磨破了皮，她从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贴上。手机又响了，是婚庆公司发来的问卷，让她给今天的服务打分。她划了几下屏幕，在摄影和化妆那两栏点了五星，在餐饮那栏犹豫了一下，点了四星。然后她打开相册，翻到今天早上化妆师给她拍的那张裙摆照片，珍珠扣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，配了两个字：搞定。群里立刻弹出几条语音，她没点开，把手机塞回了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