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次去泉州本没有计划。朋友临时爽约,我退了去成都的票,随手买了张到泉州的高铁。到的时候是下午,西街人多得走不动,我就拐进小巷。巷子里有户人家在门口剥海蛎,壳堆成小山,腥味混着隔壁炸醋肉的油香。我站着看了很久,剥海蛎的阿姨抬头笑笑,说尝一个?生的,蘸酱油。我吃了,咸腥里带一点甜。后来几天我都在老城区乱走,没去清源山,也没看提线木偶。
旅游这件事,有时候像在陌生地方重新学走路。平时走路是赶路,眼睛盯着前方三米,脑子里想的是下一件事。到了外地,路不认识,反而会看两边的墙,看晾在窗外的衣服,看蹲在门口吃饭的人。我在潮州也这样走过,早上七点出门,跟着一个拎菜篮的阿伯走了两条街,最后进了一家粿条店。他吃粿条,我也点一碗。汤很烫,肉丸弹牙,吃完出一身汗。
人多的地方我通常躲开。但有一年在西安,回民街挤得脚不沾地,我被人流推着走,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羊油味,扭头看见一家小店在门口支着大锅煮泡馍。师傅掰馍的手没停过,指甲缝里嵌着面粉。我站了十分钟,看他掰了二十个馍。后来我也坐下掰了一碗,掰得大小不一,煮出来有的糊了有的还硬。但那天下午我哪儿也没去,就在店里听旁边桌两个老头聊他们年轻时在宝鸡修铁路的事。
有些地方去一次就够了,有些地方会反复想起。想起的往往不是景点,是些零碎画面。比如在大理,傍晚坐在才村码头,看一个小孩用树枝在沙地上画房子,画完又用脚抹掉。比如在青岛,早上六点去团岛市场,卖鲅鱼的大姐用塑料袋套着手抓鱼,鱼尾啪地打在她手腕上。这些事写不进游记,但比游记留得久。我后来再去大理,特意绕到才村,码头还在,沙地上什么也没有。
雨小了,公交车进站。人群松动,收伞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我上车找了靠窗位子,玻璃上还挂着水珠。车开过两个路口,上来一个背登山包的年轻人,裤脚沾着泥,大概刚从某个山里下来。他站在过道里翻手机相册,放大一张山顶的照片给旁边的人看。我没看清山,只看见照片里天很蓝。车又停了,上来一个老太太,拎着两棵白菜。年轻人把座位让给她,自己走到后门。白菜叶上也有水珠,亮晶晶的。







